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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金瓶梅》之林太太的命运有什么警示意义?

文/刘娟

【作者简介】刘娟,笔名拂尘,现居河北保定,保定市作家协会会员,喜欢唱歌,喜欢写写画画,喜欢一个人行走,愿用诗意的笔,抒写浪漫的人生。

【本文由作者授权发布】

莫言老师在东亚文学论坛上有过一次精彩的演讲,演讲题目是《哪些人是有罪的》。有人说,单凭这篇文章,他就理应获诺奖!

他在开篇中说:“……人类社会闹闹哄哄,乱七八糟,灯红酒绿,声色犬马,看上去无比的复杂,但认真一想,也不过是贫困者追求富贵,富贵者追求享乐和刺激——基本上就是这么一点事儿。”这话深刻又有道理,直指人心,事实果真如此。

由此,对于《金瓶梅》中的西门庆来说,他以前只是一个生药铺的小老板,靠大把的金钱攀上了蔡太师,做了他的干儿子,又用钱开道买了一个管治安的官,再利用手中的权力去捞取更多的钱财,这还不够,当权和钱都不能满足他的私欲时,他便开始寻求刺激——找女人,不停地找女人,而且越是有钱的女人越好。在他人生的字典里,“钱”永远排在第一位,这和现在的某些有钱有权的男人多么相似。他们披着“伪善”的外衣,行“蝇营狗苟”之事,事后还把污水泼向那些被他们蹂躏侮辱的女人,他们才是社会的败类!

西门庆女人无数,可是他的女人里除了有钱,要么就是出身娼门;要么就是死了改嫁的;要么就是见了他低眉顺眼,令他提不起兴致;要么就是老实木纳,只管干活儿。他都看腻了,他要寻求新的刺激,机缘巧合他盯上了王招宣府的林太太,听人讲,这可是个不一般的女人,年龄不大,又是贵族家的妇人,自然别有一番风味。这可勾起了西门庆极大的欲望,他要一窥究竟,于是派人递话,要去给林太太拜寿,就这样,他们之间的故事开始了……

林太太是《金瓶梅》中所有女人里,唯一被称为“太太”的人,兰陵笑笑生这样的安排,难道紧紧是为了向我们展示一个丈夫死了以后,不停地和各种男人约会的“坏女人”吗?依我看,不尽然。

林太太的丈夫王招宣,生前曾任正四品官职,属于武官中极高的等级,相当于今天中国的副省级干部,级别很高了。招宣使属于皇帝身边的近侍,主要负责完成皇帝下达的重要命令。更重要的是王招宣的先祖曾经被封为郡王,此后家族地位显赫,看来这王太太就是名副其实的贵妇人。当年小潘金莲就是被卖到招宣府学的吹拉弹唱,可惜王招宣死得早,所以潘金莲又被卖进张大户家里,自然有了潘金莲后来的一系列故事,这里不表。

林太太年纪轻轻就守了寡,碍于自己的身份,她又不敢改嫁,当然,也没人敢娶她。在当时那个年代,封建礼教奉行的就是“女人要从一而终”,即使丈夫死了,也要为丈夫守节。普通人家的女子若要改嫁,还会招来非议,更何况以林太太的身份和地位,改嫁,更是遥不可及的梦。可她也是个女人,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女人,她也有正常的生理需求,就那样一直被压抑着。所谓物极必反,她后来和不同的男人约会,无非是为了满足生理需要。她有钱,不需要那些男人养她,为了顾及社会舆论和家族的面子,她的事情不能公开,因此只能偷偷摸摸的,白天还要迎来送往,装装门面,谁能理解她的痛苦?

世间就有那么一些人,眼睛只盯着他人的不是,从来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,他人到底有过怎样的经历,才会有这样的行为。到底哪些人是有罪的,以什么为标准呢?要我说,有罪的是制定那些封建礼教规章制度的人,有罪的是那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!

自古封建礼教都是为历朝历代的统治者服务的,他们无情地否定人性的本能欲望,自己却妻妾成群,胡作非为,这种“存天理灭人欲”的反人伦的观念,把男女之情视为洪水猛兽,真正有罪的是封建王朝的法律和道德!

林太太恰恰是懂这些道理的,因此当看到西门庆要拜访她的帖子时,她非常高兴,西门庆风流浪荡的名声早就传遍四里八乡,她还知道西门庆有些手段,因此,还要利用他达到自己的一些目的,从这一点看,这个林太太也非常有心机。

西门庆按时赴约,来到后堂,想着将要经历的一些美事儿,心中窃喜。这个林太太从门帘儿后面看到西门庆风流倜傥、仪表堂堂的样子,心里也非常满意,便出来相见,四目相对,干柴烈火一般,正当西门庆迫不及待之时,林太太却趁机提出请西门庆处断几个奸诈不良的人,解救儿子王三官的要求。西门庆自然满口答应,于是这对男女各取所需,成其好事。西门庆事后倒是很守信用,并没有食言。他通过衙门里的关系对王三官只是小小地惩戒了一番就放出来了,倒是把王三观那几个狐朋狗友打得屁股尿流、呼爹喊娘,从此王三观认西门庆为干爹,这更方便了西门庆约会林太太,这就是有钱有势人之间相互利用的关系。

兰陵笑笑生在《金瓶梅》里描写了众多想找男人托付终身的女人,只有这个林太太是个另类,她所有的条件都符合当今的时尚观念——寡居、富有、徐娘半老,丰韵犹存……除了这些,最重要的一点就是,她与那些大宅院里、名义上有丈夫的女人相比,绝对不会争风吃醋、哭哭啼啼,而是拥有更充分享受自由的权利,这也是那些风流男人最喜欢的。

现在的情况不也是如此吗?那些有钱的阔太太们在富贵中寻求刺激,找个小男人大把地消费和消遣,名为时尚,实则是精神空虚的表现。而偏偏就有这类男人,年纪轻轻不追求上进,挥霍青春,用激情、用身体满足自己虚荣心。我能说这是时代的堕落吗?

话又说回来,对林太太这样的女人来说,她和什么样的男人在一起,毕竟是她自己的事情,她既没有妨碍到别人,也没有破坏别人的家庭,相反她或许还用钱去贴补这些男人,就像周瑜打黄盖,一个愿打一个愿挨。只是这样的事情放在那个年代,林太太绝对会被贴上“放荡无耻”的标签儿,没办法,赤裸裸的现实就是这样无情,而林太太也极有个性,她就是抱着“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”这样的想法,我行我素,活出一个快乐的自我,可以说,她是封建礼教的叛逆。

因此,林太太与西门庆之间,只是生理伙伴的关系。她不像王六儿,为了丈夫的飞黄腾达而委身;也不像宋惠莲,为小恩小惠而屈就,她要的就是这份快乐和自由!无拘无束的性欢娱。她这样做是错的吗?如果你批评她、小视她,那么你又是站在什么样的角度?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评判她呢?

林太太正是抱有这样处之泰然、来去自由的态度,所以她并没有把西门庆过多地放在心上,她和西门庆在一起,更多的是满足感官的需求。(从人性的角度去说,寡居的林太太需要满足生理上的正常需求。)因此,当西门庆这个淫贼最终纵欲而亡的时候,林太太没有一点伤心,她甚至都懒得去拜祭西门庆,她和他之间本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。

《金瓶梅》开篇有这样一段:

豪华去后行人绝,箫筝不响歌喉咽。

雄剑无威光彩沉,宝琴零落金星灭。

玉阶寂寞坠秋露,月照当时歌舞处。

当时歌舞人不回,化为今日西陵灰。

当繁花落尽,一片萧条!恰似曹公所说“好一似食尽鸟投林,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”……

人生在世,平平淡淡最好,一切对欲望无度地索取,最后都会被命运收回,我想这也是兰陵笑笑生创作《金瓶梅》的初衷。就像西门庆,他用不正当的手段占有了一个又一个的女人,满足了他邪恶的私欲,到最后,这些女人一个个离他而去,甚至连他津津乐道的有钱人家的贵妇人林太太,都只是利用他而已,最后西门庆自己因为纵欲过度而无耻地死去,真是报应!(你玩弄别人的时候,别人也在玩弄你!)

我想兰陵笑笑生创作林太太这个人物的时候,是把她当做一个“荡妇”来描写的,不然也不会用那么多的笔墨来叙述她的家庭背景和家庭生活的状况,但是我们也要看到林太太的内心深处,看到我们都容易忽略的一面,那就是封建礼教桎梏下女人在婚姻中的挣扎。

无情的封建礼教葬送了多少女人的幸福,压制了多少正常的人伦需求,多少女人在孤独寂寞中虚度年华,而那些男人却三妻四妾、日日笙歌,多么虚伪和不公平!如果林太太是武则天,有多少面首也没人敢说个不字。可她是王招宣的太太,是大户人家的寡妇,封建制度要她守节,不允许她有非分之想,正常的生理需求被压抑,这是多么残酷的折磨!林太太只是漫长的封建社会里,众多不幸女人的缩影,这种不公正的判决令她们过着非人的生活,成为封建礼教的牺牲品!而林太太却活出了不一样的人生,虽然她的某些做法我们不敢恭维,但也不能不说她是个勇敢的女人。希望普天下的女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,快乐一生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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