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权当一场梦

 神仙当久了也会觉得乏味,即使是再怎么清心寡欲也难免不会被红尘困扰。神仙且是这样,更何况是妖呢?

 西湖边断桥下的青蛇和白蛇玩腻了湖底的一切,竟对素日所听的“情”字蠢蠢欲动,想必是湖边说书人所说的才子佳人的故事拂乱了她们的心。

于是,她们幻为人形上岸,开始了她们的寻爱之旅。

白玉桥,佳人掀帘子下桥,水葱样的手指攀上凤纹的桥栏,丹唇皓齿,明眸善睐,溶溶湖水翠烟摇,高鬟照影碧波倾,只那么款款一站,便是一道飘渺优美的风景。白素贞一边笑话着为她所迷的凡夫俗子,一边又不禁自得。

不凑巧,没多久,天上罩起了雨幕。街上的行人急匆匆地四处躲雨,素贞只觉得可笑,对于一条蛇而言,一场雨,不过是沐一次浴罢了。毕竟人都人都散了,也无甚好玩的了,素贞便和小青回到断桥边。

只见一白衣少年,衣袂被风吹的飘荡,在淡烟急雨中,撑开一把伞。真是一把好伞,紫竹柄,八十四骨。素贞的心,被这伞下的人撩乱了。多年以后,素贞会想起当初,叹道若没有那场雨,结局会不会不同?“人生若只若初见,何事秋风悲画扇。”

桥边来了条船,那少年上了舟。素贞和小青忙去干,一边不忘收拾出一副柔弱之态。还好,赶上了。舟上,三人对坐,狭小的空间,布满了尴尬。

素贞额角有水晶似的透明雨滴,轻缓沿额角游曳至眼角。她眼睛微眨,雨滴悄悄下溜,经粉颊,遇腮红。笔尖的另一水点,亦随人中划至唇边。对面的少年看呆了。素贞知道,自己已经赢了他的心。

果然,到岸时,那少年将自己的油纸伞借予素贞,他说,他叫许仙,家住城西。素贞叫他明日到白寓取伞,他说,他风雨不改。

第二日,他果然上府取伞,也顺理成章地留下用膳。不多时的相处,两人便已熟络起来,他们都以为遇到了各自的良人。日子一页页翻过,素贞和她的两人许仙也愈发缠绵。终于,他们拜了天地,点了洞房的花烛,结为夫妻。

然而他们迎来的不是花前月下,对酒当歌,而是平淡岁月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带来的琐碎烦心事。

为了营生,他们在城内开了一家不大的药房,素贞是修炼了千年的妖,自是贤能。在她的经营下,药房蒸蒸日上,远远近近的人都来这儿抓药。只是,大家都是来找“白娘子”,而不是“许先生”。许仙,就这样成了素贞背后的男人。

起初,许仙觉得有这样能干的娘子是种福气,还会心疼她这么能干会不会太累了。可是渐渐地,邻居们的风言风语传入他的耳中,让他脆弱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。他开始对素贞心生怨恨,为什么,为什么你要夺走属于我的风头。

精明如素贞,怎会不察觉,他那愈发冷淡的眼神,那没有温度的话语,再找不到爱情曾来过的痕迹。可是她不甘心,她曾经如此深爱过的男人为何会变成这样,她想找回曾经的爱,她

把自己伪装成小女人,去迎合许仙那少的可怜的男人的自尊。一场真爱逐渐变为两个人之间的虚情假意。

可那一日,许仙却哄着素贞喝下去符水,要验证她是否为妖。“娘子,那金山寺的和尚法海说你是个妖怪,所以才这么能干,我不信,他说只要你喝了这碗符水便能见分晓。娘子,你让我看看好不好。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何如此能干罢了,没有别的意思。”事后,许仙向素贞赔礼道那只是个玩笑。素贞道:“如果你真的信我,就不该开这场玩笑。”言语中透着一丝悲凉,她终究,还是心伤了。

她对眼前的这个男人失望透顶了。懦弱,胆小,易受挑拨,这是素贞对许仙最后的印象,他不再是那个白衣公子了。

她趁许仙不注意,使了诀,让他昏睡了过去。她又喂了他一颗药丸,将他脑海中有关她的记忆抹了个干净。“权当一场梦吧。”她道,不知是说与他听还是安慰她自己。

这一场爱,终是她爱得贪婪而他爱得懦弱。

 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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